也许是某次他在朝会上发表了对某项新政的看法之后,胤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像从前那样接他的话。
他不确定这些变化是真实的,还是他自己过于敏感了。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他阿玛病好之后,变得比从前更冷、更急、更不容置疑了。
胤禛的身体确实在好转。腰腿的疼痛日渐减轻,面色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批折子的速度也回到了从前的水平。
可沈清宴注意到他阿玛在朝会上说话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留几分余地给人辩驳。凡是他定了的事,便不再允许任何人质疑。
"朕登基快十年了。"有一回晚膳时,胤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淡淡的,"十年里,朕把火耗归公推行了下去,把亏空追缴了七成,把西北的边务重新理了一遍。可朕每次翻开账本,还是能看到那些窟窿。朕每次派人去查地方,还是能查到那些旧账。大清这艘船,朕接手的时候已经漏了太多水,朕这十年一直在补漏,可水还是不断地漫进来。"
沈清宴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他知道他阿玛说的都是实话,可他也听出那话里压着的是一种被拖了太久之后磨出来的焦躁,一种"朕已经没耐心再慢慢来了"的决绝。
"阿玛已经做了很多了。"沈清宴说,语气温和而认真,"十年能把火耗归公推行到全国,能把亏空追缴七成,放到任何一个朝代都是了不起的功绩。剩下的那些窟窿,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完的,需要时间——"
"朕没有时间了。"胤禛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朕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等。"经过这一场大病,胤禛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清宴的话停在喉咙里。他看着胤禛的侧脸,没有再往下说。
雍正九年的秋天,一道措辞严厉的旨意从养心殿发往全国各省。旨意上写得很清楚——凡康熙朝至雍正初年留存的地方陈年亏空,不论因公因私、不论老臣寒门、不论时间远近,一律全额追赔。
若主事者已故,则由子孙代偿。若家产不足以抵账,则抄没家产、革除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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