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他回偏殿批折子时,苏培盛端了一盏茶进来,放在案角时低声说了一句:"主子爷,方才朝会上那位御史,下朝之后被高公公请到养心殿侧间坐了一会儿。"
沈清宴手中的笔没有停,语气淡淡的:"知道了。"
他没有问那位御史被叫去说了什么,也没有让人去打探。他知道那位御史大约不会再当众夸他了,他甚至知道,他方才那句"是皇阿玛指点修改的"大约已经被胤禛身边的人记了下来,写进了某本不起眼的册子里,压在案角那只紫檀木匣的底部。
沈清宴慢慢想明白了。
弘时从立志夺嫡开始,如今也移出去好几年了。他身边想依附的、想在朝中攀上太子这棵大树的野心之徒越来越多,他阿玛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可能长成气候的苗头在他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掐断。而他若是在这个节点上表现出任何"太子确实值得依附"的迹象,他阿玛就只能下更重的手来替他扫除。所以他不说话,不结交,不发表任何会被拿去解读的言论。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干净的墙,没有缝隙可以让人攀附。
可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的折子量在逐月减少,但留在偏殿的时间并没有变短。他依然每日在案前坐满四个时辰,批完那十几本折子之后便开始练字、读书、整理前朝奏议的汇编,有时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
有一次他坐在窗前看一本前朝的奏议汇编,看到某一页时搁下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目光无意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暮色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斑驳的暗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还在雍亲王府的前院里,那也是个暮春的午后,他趴在书房的窗台上看着阿玛从院门外走进来,阿玛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他便放慢了脚步。
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克制"这两个字,看见阿玛回来就笑着跑出去,拽着他的袖子问"阿玛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把书翻到了下一页继续看。
那天傍晚他去正殿请安时,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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