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客终于齐了。
东仓外的长街寂静无声,风卷着碎雪掠过屋脊。仓门前几盏旧灯笼左右摇晃,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第一辆马车出现时,守在暗处的差役同时握紧刀柄。
车身漆黑,两侧钉着兵部军需车的铜牌,车轮外裹了厚布,碾过积雪,几乎听不见声响。
第二辆,第三辆……整整十二辆军需车,首尾相接,悄无声息地停在东仓之外。
陈七伏在对面屋顶,冻得十根手指几乎没了知觉,见状仍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拿朝廷的车,偷朝廷的盐。这群人做坏事,连本钱都舍不得自己出。
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中年官员踩雪落地。
军需清吏司郎中,杜维桢。
紧接着,盐课司副使周泰与户部仓场司主簿赵庸,也从不同方向先后赶来。
三人在仓门前碰面,没有寒暄,只交换了一个彼此都不算放心的眼神。
杜维桢率先开口:“仓里可稳妥?”
赵庸赶紧上前半步,“守仓的人都换过了。账册也已做好,只记东仓废盐受潮,连夜转往城南盐碱场销毁。”
周泰压低声音:“沈家怎么会突然提前验收军盐?消息从哪里漏出去的?”
“还在查。”
杜维桢脸色阴沉,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先把盐移走。只要明日东仓里剩下的全是废盐,沈家便是长了一百双眼睛,也验不出别的东西。”
屋顶上,陈七无声啧了一下,还真让谢公子说中了。有些人面对查账,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把账补好,是把东西搬空。
暗处的差役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望向巷口的裴砚。
人齐了,话也说了,现在总该抓了吧?
裴砚却站在阴影中,神色冷淡,半点没有下令的意思。
临行前,谢珩只交代过一句话。人到了,不算齐,请他们先开门,用印,装车。
罪名只做到一半便被打断,到了堂上难免有人抱怨自己冤枉。既然如此,不妨让诸位把罪名做完。
仓门前,赵庸已经从袖中取出钥匙。第一把打开外锁,第二把打开铜扣,最后一道暗锁,却要用兵部鱼符才能开启。
杜维桢从腰间解下鱼符,嵌入锁孔,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沉重的仓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咸腥味迎面扑来,油灯照亮仓内层层叠叠的盐袋。最外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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