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的抱怨、车间主任的焦虑、李怀德的叹气,那些声音像一层正在慢慢凝聚的水汽,在轧钢厂上方越积越厚,而刘建军还在那间办公室里翻文件,像是这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钟国胜不希望轧钢厂乱起来,这一点是跟李怀德是一致的。
如果刘建军继续这样压下去,生产继续掉,工人怨气继续积累,一旦爆发就是大乱子。
保卫处到时候不管站在哪边都会被卷进去,与其等乱子出来了再去收拾,不如先把火源按住。
钟国胜抬眼看着李怀德:“蹲守的事,我安排人去做。”
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像是在答应一件已经权衡清楚的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拿到证据之后你怎么用,不能把我的人卷进去。”
李怀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攥着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出口。
李怀德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端起酒瓶给钟国胜续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朝钟国胜举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一仰头把酒喝了。
钟国胜看了李怀德一眼,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把酒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朝李怀德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
李怀德坐着没有动,抬了一下手算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