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走到树下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
马在树下站了大半夜,身上落了一层露水,鬃毛湿漉漉的。
它甩了甩头,喷了一个响鼻。
郑毅一夹马肚子,沿着土路往湖州城的方向跑。
夜色很浓。
月亮在头顶跟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会拉长,一会缩短,像第三个人,骑着第三匹马,跟着他。
回到湖州城外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像洗旧了的蓝布一样的颜色。
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出来,城门还关着,城楼上挂着的灯笼已经被风吹灭了,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摇晃的影子。
郑毅在城外找了一家车马店,把马交给伙计,要了一间房。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的油灯已经烧干了灯油,灯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灯花。
他坐在床上,把皮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拔出匕首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梁,像一条干涸的、倒挂在头顶上的河。
他闭上眼睛,把今天晚上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那句“最近不太平,当心点”,是谁对谁说的?身形大的人对站着的人说的。
身形大的人用的是提醒的语气,说明两个人是一条线上的,但又不是同一个主子。
或者至少不是天天在一起的同伙。
他们是定期接头,交换东西,交换情报。
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身形大的人说“东西带了”,站着的人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塞进怀里。
说明这个东西不大,能塞进怀里。
是银子?是信?是别的什么?
郑毅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上面的字被潮气洇得模糊不清。
他在脑子里把整件事重新摆了一遍。
沈怀远替狂刀门运货。
货在平望被劫。
劫船的是官船。
货物被搬空,伙计被杀,船被凿沉。
一个月后,沈家灭门。
杀手追杀沈鸢追到北宁城。
杀手不是狂刀门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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