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发抖的人能发出来的。
“城东拾文斋的顾先生。我爹有时候会去他那里买些旧书。我跟我爹去过一次,顾先生话不多,瘦瘦的,戴一副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顿了顿,“我爹说他是个有学问的人,不该窝在那么小的书坊里卖旧书。”
“你爹去找他的时候,你在不在?”
沈鸢摇了摇头。
“我爹从来不跟我谈生意上的事。他去找顾先生,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但如果是带了包袱去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郑毅从墙上直起身,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身边的干草上。
“天亮了去一趟拾文斋。”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城里现在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郑毅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种她已经不陌生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鲁莽,是一种想清楚了所有后果之后、依然决定要去做的那种安静。
“你一个人去?”
“你和赤牙留在庙里。曹芳也留下。”
“万一你回不来呢?”
郑毅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那我就不用回来了。”
沈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看了郑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薄毯从下巴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漉漉的,但没有泪。
赤牙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他换了一个姿势,从靠墙变成了躺平,一条胳膊搭在脸上,挡住了眼睛。月光从庙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靴子上,靴头磨得发白了,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拾文斋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草穗子在晨风里东倒西歪地摇。巷子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郑毅走进去的时候,两边墙上的青苔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暗绿色的光,像两条生了锈的铜带子,从巷口一直铺到巷尾。
拾文斋的门面比他想象的要小。两扇木门,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是隶书,描金的,金箔剥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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