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摸进去,偷也偷出来。”
郑毅点了点头,转过来看着沈鸢。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那么瘦,锁骨还是那么凸,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报仇的快意,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在眼底的亮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涌动的水。
“利息呢?”沈鸢忽然问了一句。
郑毅看着她。
“魏承渊欠的不止这些。
他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我们沈家四十多条命。
那些命回不来了。
但我不能白来一趟。”
郑毅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个丫头果然没那么好打发”的、带着点无奈和认可的表情。
“利息的事,等魏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说,“先拿回本钱,再算利息。
一样一样来。”
临安府衙的推官孙大人收了状纸。
收状纸的时候,孙推官坐在案桌后面,把那本账册翻了三遍,把那张清单看了四遍,又把那几张伪造的借据对着窗户的光照了五遍——光照在纸背上,透出了纸张纤维的纹路,也透出了签名下面被刮过的痕迹。
原纸张上本来写的是什么,被刮掉了,重新写上了“沈怀远欠银若干”之类的字。
刮痕在光下藏不住,一道道细细的、被刀尖划过的毛边,像是一张脸上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疤。
“伪造借据,侵吞产业,证据确凿。”孙推官把状纸放在案上,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站在堂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腰间系着孝带——她进衙门之前特意换上的。
孝带是白的,白得刺眼,和她瘦削的脸上那双安静的眼睛形成了某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对比。
孙推官又把目光移到郑毅身上。
郑毅站在沈鸢身后,没有坐,两手垂在身侧,皮袍上的三道刀口已经用针线重新缝过了,缝得很整齐,是苏檀的手艺。
他的匕首挂在腰间,进门的时候没有解下来——按理说进衙门要解兵器,但门口的衙役看了他一眼之后,假装忘了这条规矩。
“本官会派人去魏家账房查。”孙推官说,说得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如果查实了,沈家产业如数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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