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对着码头上那些围观的船工们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沈家的伙计,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过来!”
然后人就来了。
一个接一个,从码头各处涌过来。
有些人的脸沈鸢不认识——三年过去,老了一些,瘦了一些,晒黑了一些。
但他们每个人报上名字的时候,沈鸢都能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影子。
老张,管仓的,当年最喜欢给她糖吃。
老李,记账的,左手写得一手好字,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是年轻时在船上被缆绳绞断的。
小赵,当年才十五岁,现在十八了,嘴唇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个子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站在沈鸢面前,叫了一声“沈姑娘”,然后眼眶就红了。
他不敢再说话,低下头,用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鸢把郭船头、老张、老李、小赵和其他所有人的名字一一记在一本新账册的第一页上。
这本账册的封皮是蓝布的,是她昨天在湖州城里的纸铺里新买的。
蓝布封皮上她写了四个字——“沈记·新册”。
写第一个“沈”字的时候手有点抖,写到“册”字的时候已经稳了。
笔锋收得很干净,和她爹的字放在一起比,还差些火候,但已经有了七八分神似。
郭船头当天下午就带了两个人赶往临安,去把那三条货船开回来。
沈鸢让孟桓在临安接应——孟桓说他在临安的事还没办完,暂时不回狂刀门。
码头上的仓位已经收回来了,货栈的招牌也挂起来了,但还需要有人盯着。
孟桓说没问题,他一个人在临安盯了八年魏家,盯一个货栈不在话下。
送走郭船头之后,沈鸢没有回老宅,而是带着郑毅在湖州城里逛了一圈。
她从小在湖州长大,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她都熟。
但三年前的湖州和现在的湖州,在记忆里是两座城。
她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对着某一扇门面愣神——那家包子铺还在,但原来的老板换了人,蒸笼里的包子还是那个形状,味道不知道还一样不一样。
那家茶馆关门了,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屋檐下挂着的鸟笼空了一半,只剩下两只画眉还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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