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平稳地开着,字还是丑,但至少不歪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火车正经过一片田野,田里有几匹马站着不动,低着头吃草。他看着那几匹马,觉得自己跟它们很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歇歇脚的地方。歇完了还得继续跑,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现在,他在火车上,不是在船上。这个事实值得他笑一下。他笑了,笑完了继续看窗外。田野、村庄、树林,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德国的土地上空是德国的天空,德国的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他在黄埔抬头看过广州的天,在侍从室抬头看过南京的天,在船上抬头看过大海的天。每个地方的天都不一样,但都是一样的蓝。
他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但很干净,没有海腥味。他深吸一口气,把风灌进肺里,觉得自己终于到了。不是在意大利码头踏上的那一刻,是在这列火车上,看窗外的德国风景的时候,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到了。到了,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