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时候，他听见蒋大队长的母亲——王老夫人在屋里说话：“……阿铭这孩子，得找个伴读的。我看来福就不错，年纪相仿，又知根知底……”
李来福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根知底。
是啊，知根知底。蒋家对李家，那是知根知底到骨子里。他爷爷替蒋家老太爷挡过刀，他爹管着蒋家的账，他娘奶着蒋家的小少爷——蒋家用他们家用得放心，因为他们几代人的命都拴在蒋家这棵大树上。
树倒猢狲散。可问题是，这棵树要是倒了，他李来福这只猢狲，能跑得掉吗？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沉了几分。
后厨里，他娘正忙得团团转。灶上炖着鸡汤，锅里蒸着鱼，案板上摆着各色小菜。看见李来福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快去灶膛里添柴，火要灭了。”
李来福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几根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再过几年，民国十六年，大队长就要搞清党，就要跟北边的分道扬镳。那时候，全中国血流成河。而他李来福，作为蒋家的家仆，大概率会被裹挟进这场洪流里。
他不想这样。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才几岁？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更别提掌控时代的洪流了。
“算了，先活着吧。”他对自己说，“活到哪步算哪步。三十多年呢，变数多得很。说不定哪天大队长自己就倒了，说不定北边打过来了，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他娘探过头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李来福赶紧闭嘴。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