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少。
再次见到皇兄,是六月底。
沈娇踏入寝殿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顿。
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也压不下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气息。
帘幕低垂,光线昏暗,榻上那人缩在被褥里,薄得像一片纸。
她走到跟前,才看清他的脸。
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眉心的川字纹却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面容枯黄,眼窝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他半靠在引枕上,呼吸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力气。
沈娇看着他,微微出神。
真是病入膏肓了。
粗略一眼,她忽然想不起皇兄年轻时的模样了。
记忆里那个老实憨厚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耄耋老人一般的病躯?
他好像在悄声离去。
可沈娇心是冷的。
她好像并未有过多的伤心。
皇兄看似宠她,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她,算不清楚。
他将去时,可有半分想过她?
一意孤行让容蒄坐上那个位置时,他或许就抛下她了。
沈娇并不意外。
这是她早就看清的事实。
“娇娇来了。”
皇帝睁开眼,气若游丝,好像说出这句完整的话已经用了他全部力气。
只能微不可察地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沈娇一向懂得给自己留后路,她摒弃杂念,上前,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一双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汪汪地闪着光。
她咬住下唇,像是极力忍耐,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