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场、三片树林。学生当众敲下两个字:“平安”,而后让村里跑得最快的后生,撒腿去站里看。
后生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卷纸条,嗓门都劈了:“纸条上!纸条上蹦出来俩字——平安!”
满场死一样的静,随即炸了锅。
“没线连着,字咋过去的?!”
“天上飞的。”学生拍了拍那根被放倒的杆子,“这杆子,就是它的耳朵。你们把耳朵拔了,字照样从你们村头上飞过去,只是你们村,听不见了。”
“往后,官府的话、打仗的信、行市的价,都从这上头过。快马跑五天的路,它一炷香就到。乡亲们拔了杆子,耽误的不是官府,是自个儿往后听消息的路。”
至于引雷的传言,学生没辩,领着村里的木匠,给每根天线杆的杆头,装了一根细细的铜尖,又拿铜线顺杆引下,接进埋进地里的铜钎。“雷真要来,顺着这根铜线,钻进地里去,伤不着人畜。”这套家伙,后来成了通信部全线推广的定制,杆杆必装。传言,反倒催出来一件正经器物。
村民们面面相觑。当夜,村老带着后生,把放倒的天线杆原样立了回去,还多夯了几十担土。村里又派了两个后生,轮流给守台站送开水,说是一根杆子一棵苗,得看着它长直溜了。
入冬后,同州地面出了一桩事,替通信部做了回活广告:邻县山中匪患余孽夜劫粮车,跑掉的差役敲开道旁守台站的门,报务员连发三电,三县同时闭门设卡。天没亮,劫匪在二十里外的渡口,一头撞进了早已张好的网里。
消息传开,沿线州县的县令们,态度全变了。开春后第二批干线勘测,各州县的乡绅抢着出钱捐杆,从前拦着立杆的村子,抢着把杆子立到自家地头。
头一批干线两条:长安经太原至云州,北疆军情线;长安经洛阳至登州,财赋漕运线。
两条干线的测绘,炎黄书院包了一半。算学、格物两科的学生,跟着工部的匠师,背着水准仪、经纬架,一段一段地跑。有学生后来在学记里写道:“先生课上讲勾股测远,学生原以为只是算题。此番设台立杆,三十里一站,站站要测高差、量里程,才知先生教的每一个字,都是拿来用的。”
这条学记被李泽轩转呈御前。李二看罢,批了六个字:“学以致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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