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七月中。安国公府。
后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李泽轩在廊下来回踱步,步子快得像在丈量自家的院子。他这辈子上过天、炸过王庭、在万军阵前发号施令——没有哪一回,像今夜这般,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产房里,韩雨惜的痛呼声,一声一声,隔着门扇,传进他的耳朵里。每一声,都攥得他心口发紧。
“少爷,您坐下歇歇吧。”三宝端着一盏参汤,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夫人有稳婆,有丫鬟,还有孙先生从宫里请来的医官——您这样转,转得小的头都晕了。”
李泽轩哪里坐得住。他接过参汤,一口没喝,又塞回三宝手里:“我不渴。”
“不渴您也喝一口——”
“不喝。”
廊下的虫鸣,叫得他心烦意乱。他望着窗纸上摇晃的人影,听着里头稳婆压着嗓子的指挥声,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草原上,数着王庭的灰烬。几个月后,他站在这里,等一个将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属于他的生命。这一来一去,从战火到人间,隔着一道门槛,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夫人加油——再使一把劲——”
稳婆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紧接着,是韩雨惜压抑的痛呼,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李泽轩的心口上。
他攥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打仗比这个容易多了。打仗,敌人是谁,刀往哪儿砍,清清楚楚。可这一仗,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儿干站着,等。
等里面的那个人,把命豁出去,替他,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
“少爷,”三宝在旁边小声嘀咕,“您别担心,夫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李泽轩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您坐下歇歇?”
“不歇。”
他就那么站着,从三更,站到五更。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等,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是白道之战那夜。他在中军大帐里,等前线的电报。那一场,等来了东路首捷、斩俘四万四的好消息。
今夜,他在等另一场捷报。
一场,只属于他的捷报。
“少爷——”三宝又叫了一声。
李泽轩一摆手,把他后面的话,全挡了回去。
后半夜的时候,宫里派来的医官到了——是李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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