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忽然间,许多人都觉得鼻子发酸——这就是那个逼得陛下渭水受盟的颉利啊。如今,他就伏在那儿,伏在大唐的脚下。
御楼上,李二望着楼下那个伏拜的身影,目光平静。
两年前渭水桥头的那口恶气,到这一刻,才算是彻彻底底,出了个干净。
…………………………
颉利是被两个内侍,搀进那座赐宅的。
他备好了死。
从铁山被按倒那一刻起,他就备好了。槛车南行一路,他夜夜想的是长安的刑场,想的是那一刀——他甚至想过,那一日,他该说一句什么样的遗言,才不堕了草原大可汗的体面。
他没有备好这个。
紫袍、宅邸、右卫大将军的印绶。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老可汗站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宅子里,站了很久,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当夜,他在正堂里,坐到了天明。
正堂上挂着一幅字,是随宅子赏下来的。四个擘窠大字:
安分养老。
颉利望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宿。
看到后半夜,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完,这个在铁山碎石滩上都没有掉泪的老人,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
他想起渭水之盟那一日,他勒马桥北,看着桥南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唐天子。那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他错了。错得离谱。
…………………………
观礼的各国使团,这一日,人人脸上带笑,人人心里打算盘。
薛延陀的贺捷使团,赶着三百峰骆驼的厚礼,队伍排出去二里地,驼铃一路响进长安;吐谷浑的请罪使团,姿态放得最低,献马千匹、金百斤,正使的腰,从头到尾就没有直起来过;吐蕃遣使送来了修好的国书,国书的措辞,谦卑得近乎谄媚;西域诸国的使者,更是一个比一个恭顺,觐见时行的大礼,一个比一个标准。
顺天楼上那场赦免,他们都看在眼里。
观礼的席位是按亲疏排的。薛延陀的使者坐在最前,吐谷浑的请罪使坐在次席,西域诸国使,乌泱泱排了一大片。开席之前,鸿胪寺的官员领着他们,挨个儿参观了太庙新入库的战利品——当然,只让他们看了封条,没让他们看里头。
饶是如此,那一口口贴着封条的樟木大箱,那一箱箱码到廊顶的金银器物,已经看得这些使者,眼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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