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雁门关外那片开阔的原野上,两支大军,遥遥对峙。
一边,是卫崇那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五十万倾国之兵,旌旗如林,杀气冲霄。石牧的摹刻死士军团,如一片没有生气的死物之海;墨渊的噬墨之众,则化作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盘踞在军阵之中。
另一边,是江砚那不足十二万、却眼神灼灼的护民之师。人数悬殊,可那面“护民御寇”的残破旌旗下,没有一个人,后退。
—
江砚,立在阵前。
他被人用一辆简朴的车,推到了最前方。他那副形销骨立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里,鬓发霜白,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远远望去,他就像一盏,风中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可奇异的是,今日的江砚,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到近乎灼人的光。
—
那是一种,灯枯前的光。
一盏油灯,在彻底燃尽的前一刻,总会,爆出一簇,最亮、最盛的光焰。
此刻的江砚,便是如此。
他这盏灯里的油,已经快要见底了。可正因如此,那最后一点将尽的光,反而,被他,凝聚、绽放到了极致——亮得,惊心动魄。
—
苏挽一身银甲,勒马,来到他的车驾旁。
她望着江砚,望着他那明亮得让她心疼的眼,喉头,一阵发紧。
“先生。”
“嗯。”江砚转过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看尽了世事、也看尽了自己的,澄澈与安详。
—
“你看。”江砚抬起手,望着那支陪了他一路的秃笔,轻声道,“我这一路走来,这支笔,蘸过很多东西。”
“最开始,蘸的是墨。后来,蘸的是血。再后来——”他顿了顿,“蘸的,是我自己的,寿元。”
“可今日,我这最后一笔,蘸的,却不止是血,不止是寿了。”
苏挽静静地听着。
—
“我蘸的,是清水镇那一镇人的性命,是安远城那十万口的活路。”
“是罗十三,用命还我的那句‘把天下人护到底’。”
“是你,是王二,是云栀,是谢蘅,是这满营的将士,昨夜,交到我手里的,每一份托付。”
“是那个哑了的孩子,喊我的那一句‘先生早点回来’。”
“是这天下,千千万万个,只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