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身上仅有的、还算干净的衣裳,垫在江砚身下。他们轮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他,朝着远离卫军的方向,亡命般地,转移。
那是一条,比突围还要艰难的路。
这批老弱,本就是最没有气力的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蹒跚学步的孩童,缠着小脚的妇人。可他们抬着一个昏死的成年人,在没有路的荒山野岭里,跌跌撞撞地,走了一程又一程。
抬担架的后生,肩膀磨破了,渗出血来,咬着牙,不肯换手。
走不动的孩子,自己跟着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跑,不哭也不闹,怕拖了江先生的命。
一个采药的老汉,认得几味草药,便沿途,给江砚采来止血、续命的药,捣烂了,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江先生为了他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如今江先生有难,他们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他,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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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江砚,不知道这一切。
他不知道,是他用命护下的人,又用命,把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他更不知道,这便是他立下的“护民为基”,在最绝望的时刻,给他的,最深的回报。
他护了这一方人。这一方人,也在他油尽灯枯、几近殒命的时刻,没有抛下他。
人心,是会回报人心的。
这便是他,与卫崇、与噬墨,最根本的不同。
卫崇麾下千军万马,可一旦他倒了,那些人,只会作鸟兽散,甚至,反踩他一脚。
而江砚,纵然家园已毁、兵败如山,可那几十个最弱小的老弱,却愿意,冒着死,把他抬出绝谷。
卫崇用权势聚人,聚来的是怕他的奴。噬墨用掠夺收众,收来的是贪他的徒。
而江砚用仁义待人,换来的,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不离不弃的,命。
孰强孰弱,孰生孰死,在这墨劫的至暗里,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悄然,分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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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的路上,那老婆婆,一直守在担架边,用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江砚冰凉的手。
“江先生,您可得撑住啊……”她一遍一遍,喃喃地念叨着,“您还年轻……您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您答应过苏姑娘,要去清风渡的……”
“您不能死……您要是死了,俺们这些被您救下的人,这辈子,都不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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