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江砚没有睡。
苏挽也没有。
两人坐在破屋外的一堆篝火旁,谁也没说话。火光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一个白发枯槁,一个背伤未愈。
苏挽从怀里,取出那半枚将印。
那是定北将军印的一半,断口粗粝。这五年,她把它贴身藏着,从京城藏到江湖,从江湖藏到清水镇的火里——藏了五年,也恨了五年。
“我爹被押上刑场那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才十四。忠仆把我扮成乡下丫头,从后门送出去。我趴在人堆里,眼睁睁看着……看着我爹的头,落下来。”
“那一天起,我就想着一件事。”她指尖抚过那冰凉的断口,“杀回去。杀了霍崇安,杀了那个盖伪印的书吏,杀了卫崇,杀尽所有害我苏家的人。哪怕,跟他们同归于尽。”
“我这条命,早就不是为自己活的了。是为了,报仇。”
—
江砚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劝。
他知道,这样的仇,这样的恨,是劝不动的。就像清水镇焚毁那夜,他一心要越阶撼地脉、跟卫崇的死士同归于尽时,任谁来劝,都劝不住——除了苏挽那一句“魔”字。
“挽挽,”他终于开口,用的是那个只有他会唤的小字,“我问你一件事。”
“你若真跟卫崇同归于尽了。”他望着火,“黑石坡那三百边民的冤,谁来雪?你爹‘通敌’的罪名,谁来洗?苏家一百三十七口,就永远,顶着‘逆贼’的名声,烂在乱葬岗里——是这样吗?”
苏挽的手,一顿。
“卫崇为什么要杀你?”江砚继续道,“不光是斩草除根。是因为,你手里有半枚将印,你心里装着真相。你活着,卫崇那桩‘屠边民、嫁祸忠良’的滔天血案,就一天悬在他头顶。”
“你若为了泄一时之恨,跟他拼了命——”
“你死了,真相也就死了。卫崇非但除了你这个心腹大患,还能永永远远,把‘逆贼苏家’这四个字,钉死在你爹身上。”
“挽挽,你拿命去恨他,恰恰,是他,最盼着的。”
—
苏挽怔住了。
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烧了五年的、那团名叫“复仇”的火上。
她想起,在清水镇,是她拦住了几欲成魔的江砚,对他说——“你若为他乱了心、坏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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