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起来吃饭”。
他看见两户人家,为争一个啃剩的菜根,扭打在泥里,被旁人拉开时,那菜根早成了一摊烂泥,两个大男人却都哭了。
他看见一个白发老丈,把自己碗里那点稀粥,一口一口喂给怀里的孙儿,自己饿得眼冒金星,还笑着哄:“爷爷不饿,爷爷晌午吃过了。”
这样的景象,一幕接一幕。
江砚在现代读过“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这些字,只当是史书里遥远的四个字。此刻他才知道,那四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是一个摇着亡母的娃娃,是一根抢烂了的菜根,是一个把活路让给孙儿、自己等死的老人。
这就是乱世。
—
“卫相爷。”
江砚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卫崇。
他终于,把这一切,串到了一起。
谢蘅密档里说的“等一个乱”,此刻,就活生生地,摆在他眼前。
卫崇克扣粮饷、把持中枢,一步步掏空了大胤抵御外患的筋骨;如今雁门一破、朔方入寇,天下大乱——而这乱,恰恰,是卫崇亲手,喂大的。
他要借这场滔天的乱,把摇摇欲坠的大胤,一口吞下。
“先生。”宋衡不知何时,也来到江砚身边,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不光是北边。这些日子,云记的商道传回来的消息……各地,已经乱起来了。”
“汝南有个盐枭,聚了两千人,自称‘平南王’;江州的一个卫所指挥,索性拥兵自立,不听朝廷号令了;还有些地方,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
“天下,已经不是卫崇一个人的祸了。”宋衡叹了口气,“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乱世了。”
—
江砚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烽烟四起的边关。是雁门破碎的关墙。是朔方铁骑践踏过的、无数个像方才那老农的村子一样,一夜化为焦土的家园。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路的恩怨情仇——护清水镇、平卫氏、雪苏冤、了断墨渊——放在这滔天的乱世洪流里,是何等的,渺小。
他曾以为,只要护住清水镇那一方小小的据点,就够了。
可这乱世,不会给他这个安稳。它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巨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清水镇焚了,雁门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园,在这巨兽脚下,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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