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出了冷汗。
他低着头,把茶碗端到嘴边,遮住半张脸。
罗十三在一旁憋着笑,凑过来低声道:“弟,听见没?你成神仙了。”
江砚没笑。他的心沉得厉害。
这些被无限夸大的传闻——什么千军万马、擎天大坝、天兵天将——固然荒诞不经。可它们最里头那点东西,那个最要命的真相——“清水镇有个少年,能一笔成真”——已经随着这一个个绘声绘色的故事,传遍了整个中州。
藏锋。他藏了一年多。
可这一年多,他扳水龙帮,退汝水蛟,活大疫,守洪灾,斗邪徒——他做的每一件“该做”的事,到头来都成了这“鬼画师”传说里的一块砖。他亲手把自己从一个无名少年,砌成了一座立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奇货。
他想起手札里那个“夺天”——“恃笔之能,妄造逆天之物……墨痕滔天,引天下异术之徒围猎。终,众恶合谋,夺其笔、断其手、吞其魂而亡。”
“引天下异术之徒围猎。”
江砚的指尖微微发凉。茶碗里的水,还烫着,他的手心,却泛起一层薄汗。
那个执笔者,是因张扬招祸而死。他一直藏锋、克制、不滥造,自以为与那人不同。可眼下他才看明白——他护人的每一桩善举,照样把名声推到了天下豺狼的眼皮底下。
收着用,和滥着用,看着是两条路。可走到这一步,竟像是要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
清水镇那个修水车、看头疼脑热的“江先生”,从这一刻起,怕是没人记得了。满天下的嘴里,只剩一个通了鬼神的“鬼画师”。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能藏在清水镇、默默无闻的日子了。
他成了一个传说。一个让豪商垂涎、世家觊觎、邪派窥伺、权阀志在必得的——奇货。
而奇货,是用来争来夺去、据为己有的。
“走吧。”江砚放下茶碗,压低斗笠,“别在这儿听了。”
他抓起药箱,搁下两枚铜钱在桌上,拉着罗十三起身。罗十三还没回过味来,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棚子,回头还想再听两句,被江砚一肘子顶了回来。
“走你的路。”江砚低声道。
—
那说书人的声音,还在身后悠悠地飘着。
“……列位看官,这鬼画师如今要去哪儿,你们猜?”
“听说啊——他要去明州!去赴那三年一度的百工会!”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