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要哭的红,是气的,气得眼眶发红,像着了火一样。
“你去了能问出什么?”美姣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还让人难受,“人家会跟你说实话吗?人家只会说,‘哎呀林老板你别多想,这车化肥是赊的’——你信吗?”
兴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美姣说的是对的。他去了也问不出什么,只会自取其辱。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桔子树后面,看着那些老农热火朝天地卸化肥。一袋,两袋,三袋……兴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越数心越凉。车斗里的化肥卸了大半,少说也有二十几袋,就这一车,顶得上他们在这村里半年的销量了。
卸完了化肥,司机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本子,翻开,挨个让那些老农签字画押。有的老农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当场就数了递过去;有的老农没掏钱,只是在那个本子上按了个手印,转身就走了。
兴家看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你看那个,”美姣突然开口,下巴朝人群的方向扬了扬,“那个按手印的,是王大爷。”
兴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王大爷用大拇指在一个红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那本子上摁了个红手印。
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摁完手印,王大爷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张纸条,折了折,小心地塞进了裤兜里,拍了拍,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赊的。兴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王大爷不是说怕收成不好,怕还不起钱么?
他们之前也提过赊账,王大爷死活不答应,说庄稼人最怕欠债,睡觉都不踏实。可现在呢?不仅赊了,还赊得这么痛快,摁手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兴家气得直跺脚,一脚踩在桔树根上,震得几片叶子簌簌地落下来。
“走。”美姣转身去推自行车,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井水。
“走?就这么走了?”兴家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不然呢?”美姣已经把自行车推上了田埂,“你上去跟人吵一架?吵完了人家就不买别人的化肥了?吵完了人家就来买咱们的了?”
兴家不服气,甩开美姣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