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看都不敢看床上的老人一眼。
林野摘下沾满血迹和分泌物的橡胶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已经彻底被吓傻、浑身烂泥般靠着墙的王强。
“王先生,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抢救了。”林野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像是在宣读一份没有感情的判决书,“我们压断了你父亲十二根肋骨,强制给他切开了气道,让他的肺泡里灌满了血。他死得极其痛苦,极其惨烈,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王强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最后的那层伪装。
“你其实早就知道他没救了。肿瘤科大夫告诉王梅的时候,王梅不可能不告诉你。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常年不在床前尽孝的事实,你受不了街坊邻居说你是个不孝子。”
林野指着病床上凄惨的遗体,语气冷厉:“你想用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的虚伪孝心,用你在抢救室里的怒吼,来减轻你心里的负罪感。现在,你满意了吗?你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你的负罪感,减轻了吗?!”
王强的眼球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父亲,看着那根插在喉咙里沾满鲜血的管子,看着塌陷的胸廓,脑海里一直以来用金钱和冷漠构筑的防线轰然倒塌。
“爸……爸啊!”
王强终于崩溃了。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懊悔的嚎啕大哭。
他终于意识到,是他亲手下达了对父亲最后的凌迟。
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半小时后。
王家兄妹失魂落魄地推着盖着白布的平车,走向了位于负一楼的太平间专用电梯。
抢救室里恢复了死寂,保洁阿姨拿着拖把,正在默默地拖拭着地上斑驳的血迹。
方锐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洗手台前,用红色的消毒液疯狂地搓洗着双手,皮都快搓破了。
但那种按碎骨头的毛骨悚然的触感,却仿佛永远地烙在了他的掌心,怎么洗都洗不掉。
“林老师……”方锐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和痛苦,“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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