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市纪委。
郑明远也在看报告。
看得比王洪亮快,但比王洪亮更仔细。纪委的人看报告,不看的结论,看的是“结论是怎么来的”。
他翻到专家签名的页面,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名字。
七个签名,他认识其中三个。
都是省安委会专家库的成员,资格老,资历深,但都和胡军有过交集。
不是直接的下属,是那种“在同一个饭局上吃过饭、在同一个会议上见过面”的交集。
这种交集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意义,但在纪委的工作经验里,它意味着一种可能性。
专家组的独立性,可能不是绝对的。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这个座机是纪委内部线路,不经过总机,不录音,不显示号码。
拨出去的时候,听筒里的声音很干净,没有任何杂音。
“马亮。”
“郑书记。”电话那头,马亮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的。
“调查组的报告,我看了。结论很明确,但证据链我看不太清。
但我看到你并没有签字,你现在告诉我。说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亮在斟酌措辞。
他是纪委的人,说话不能有倾向性,不能说“我觉得章文涛有问题”,也不能说“我觉得申婵是被冤枉的”。
他只能说事实。
“郑书记,”马亮终于开口了,“从技术层面看,专家组在取样的程序上存在瑕疵。
承重柱断口的样本,是施工方提供的,不是调查组在现场独立采集的。
这个程序问题,我在调查组内部会议上提过,但王组长认为‘不影响结论’。”
郑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样本由施工方提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检测的东西,可能是被“处理”过的。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程序问题。程序出了问题,结论就失去了法律效力。
但在官场上,程序问题的严重程度,取决于想不想追究。
想追究,就是“重大程序瑕疵,结论无效”;不想追究,就是“不影响结论的参考价值”。
“马亮,”郑明远的声音很低。
“你在调查组,除了王庆伟,还有谁能独立取证?”
“老刘。市安监局的技术骨干。但他只听王组长的。”
郑明远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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