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扇铁门在远处落下。
护士推着担架车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白布覆盖着整个身体,只在脚踝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运动鞋。
鞋带系得很整齐,是她出门前蹲在玄关系的那一双。
申婵记得那双鞋。
她今年春天买的,说是在老街一家老店里看到的,鞋底很软,走路不累脚。
那天他陪她去的,她在店里试了四双,最后选了这一双。
她还笑着说,以后走路多了也不怕了。
担架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块白布。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的鞋带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看着那辆担架车被推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在他耳朵里持续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关闭。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日光灯管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惨白的,照在水磨石地面上,照在他那双沾着泥的鞋上。
那些泥是从过渡商业街的工地带回来的。
他蹲在围挡边上,在照明灯的光里看着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膝盖跪在泥土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鞋,看着鞋面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泥印,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很紧,紧到他必须张开嘴才能呼吸。
汪晓云的父亲还站在手术室门口。
他没有跟着担架车走,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墙壁。
他没有哭。眼眶是红的,干涩的红,像是眼泪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来。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秦琪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伸手扶他,只是站在那里。
老人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我早上还跟她通过电话。她说今天要去工地看看,说不会太久。
她说晚上回来陪我吃饭。"
秦琪梅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她说她买了一条鱼,说想给我炖汤喝……"
他停住了,肩膀开始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深处往外涌,但他还在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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