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青石镇,冷得能冻掉耳朵。
申婵从镇政府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拆迁协调会。
晚上又去工地转了一圈,顾清音说那几台新到的设备需要验收,他盯着把单子签完才走。
老街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一段一段的,像被人剪碎的黑布。
他踩着青石板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事。
章文涛那句,你愿意当我的敌人吗?
还有柳依芸坐在角落里的侧脸,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她在笑。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住了。
门口蹲着一个人。
穿着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老狗。
“李大爷?”
老李头抬起头,脸冻得发青,眼眶却是红的。
“申书记……”他站起来,腿有些抖。
“我、我等您一晚上了。”
申婵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不打个电话?这大冷天的……”
“电话费贵。”老李头低下头,“而且,这事电话里说不清。”
申婵没再问,扶着他上楼。宿舍不大,一室一厅,暖气开着,好歹暖和些。他让老李头坐在沙发上,倒了杯热水。
老李头捧着杯子,手还在抖。
“李大爷,出什么事了?”
老李头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皱巴巴的,上面按着七个红手印。
申婵接过来看。
是七户人家的联名信。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但意思很清楚。我们不想再拆了。
“申书记,”老李头的声音发颤。
“小芳听说又要拆迁,哭了一夜。她说,不想再搬家了,不想再换学校了,不想再……再没有朋友了。”
申婵握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老李头继续说:
“她妈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孩子跟着我受苦。
好不容易在王家村安顿下来,她有了朋友,成绩也上去了,现在又要拆……”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杯子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申书记,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国家要建设,我们支持。
但拆一次,我们认了。拆两次,孩子受不了啊……”
申婵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骨节突出,手心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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