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仰起头,任由冰冷细雨打在脸上。
从离开北京那一刻起,自己是不是太怕失败了?
这两年,他一路打进北京。
他亲眼看到了大明百万大军是如何不战而溃,看到了明朝将军们是如何闻风丧胆、开城投降。
因为见过那种摧枯拉朽的溃败,他太懂“大军一败即土崩瓦解”的道理。
当年在商洛山,他被打得只剩下十八骑,敢拔刀跟官军拼命,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当他拥兵数十万,他患得患失了。
手下庞大队伍里,一半是裹挟的饥民,一半是投降的明军。
他怕,怕经历一场大败,这几十万人的壳子就会炸开。降将反戈一击,饥民四散逃亡。
所以面对阿济格紧追不舍,他选择了逃。
北京到西安,西安逃到襄阳,从襄阳逃到武昌,从武昌逃到九江。
他总想着保全实力,总想着把这几十万人完整地带到江南,带到一块富庶的地方重新扎根。
“额错了……额真的错了!”
李自成死死抓着马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悲啸,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是不是该在武昌,在洪山,甚至在更早的荆襄,就把所有家底押上,跟建虏结结实实打一场决战!
哪怕拼光十万人,只要打赢一场,只要崩断阿济格两颗牙,大顺军心就还能聚拢,天下人就还会怕他李自成!
可是他没敢。他一步步退让,一步步逃避,用最消极的防守和撤退,磨光了老营弟兄们所有的心气和血勇。
一路溃逃,最终连跟建虏拼命的资格都没了。
“晚了……都晚了。”
李自成闭上独眼,浊泪混着雨水滑落。
身后,是绵延不绝的追兵。身前,是满目疮痍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