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领着她沿游廊往正院走。
天色尚早,正值未时。
太阳偏西了些,照在回廊的朱红廊柱上,光线温热,却不灼人,廊下的灯笼还未点,红纱笼在竹骨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府里正忙着。
前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忽高忽低的吆喝,几个短工抬着半人高的花瓶从旁边吭哧吭哧地走过,扎红绸的丫鬟们端着瓜果点心来去匆匆,额角都沁着薄汗。
空气里混着桂花香、新刷的桐油味,和厨房那边飘过来的一缕饭菜香。
还没入夜,所有的热闹都在准备中,将满未满。
正院书房的门虚掩着。下人替她推开门便退了下去,时织织跨过门槛,先闻到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陆老爷靠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一只袖子高高挽起,臂弯处绑着橡皮管。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弯腰替他量血压,西式医生服裁剪合体,长发在脑后挽成髻。
“织织来了啊。”陆老爷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苏曼青,我的私人医生,留洋回来的,老爷这条命,有一半是靠她撑着的。”
苏曼青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织织还没来得及回话,目光便被另一道身影引了去。
靠窗的红木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西装笔挺,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的锐气。
他正低声和陆老爷说着什么,见她进来,话音便断了,抬起眼打量了她一瞬。
“这位是唐瑾,唐老板,做洋行生意的。”陆老爷心情似乎不错。
时织织一一低头行礼。
陆老爷朝她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她依言往前挪了几步,便听他问,“听清晏说你身子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时织织心头猛地一紧,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然,“劳老爷挂心,只是昨夜贪凉,今早起来有些头晕,在回廊上吹了风,反倒更不舒服了。大少爷正好路过,见我脸色不好,才问了几句。”
陆老爷听完,微微颔首,身体往后靠了靠,“那就好,以后身子不舒服就直接说,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
他抬起手,拍了拍苏曼青的腰侧,手掌落下去,停了一停才收回来。
“别看苏医生年纪轻,医术比那些老学究强得多,上回我心口闷,她两针下去便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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