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扛着锄头,靴底在新长出的苔藓上踩出轻响。她刚走到树心出口的裂隙前,还没伸手推。
“喀啦。”
背后的动静不大,但极脆。
姜糯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直接把锄刃横在了身前。
她转过身。
没有敌袭。是那棵刚抽出新枝的古树幼苗,原本合拢的老树干,在她靠近出口的瞬间,竟极其突兀地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折断,是像一本放了几万年的厚账册,被人从书脊处强行翻开。
最核心的那圈木质部暴露在微光里。这圈年轮极细,是刚长出来的,连木质的纤维都还透着水汽。
但就在这圈新嫩的年轮上,一笔一画,正像被无形的刻刀缓慢划过,自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姜糯提着锄头,大步走了回去。
这棵树在干什么?它在记账。
那些被枯根抹除、连玄裁的天道系统都读不出来的名字,正在这圈年轮上,一个接一个地长出来。
代价不可逆,他们确实死了。但树把他们从“被抹除”的绝对虚无里拽了回来,用最笨的物理方式,固化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姜糯就势蹲下来,目光顺着最外圈那行字扫过去。
笔迹很新,甚至带着点稚嫩,像是刚学会拿笔的学童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胡老三,化神三千年,最后一件事:替人搬了一万三千块砖。”
姜糯盯着这行字。
胡老三,那个为了掩护大家被枯根抹掉的老怪。当时连钱不空的账本上,关于他的名字都快淡没了。现在,他这辈子最窝囊也是最硬气的一件事,被死死刻在了世界树最外面的一圈。
姜糯没有叹气,更没有挤出什么眼泪。她只是伸出大拇指,在那行字上重重抹了一下。
字没掉,刻得很深,木头里的树脂把字迹封得死死的。
“砖搬得还行。没偷懒。”她给了一句极其客观的老农式评价。
目光继续往下走。
“602号,欠债大户,搬砖最快。”
这行字挨着胡老三。
姜糯的目光停住了。她把开天锄靠在膝盖上,腾出食指,指肚按在“602号”这几个数字上。木纹微凉,这人死前连真名都没留,只剩个工号。
她用指尖顺着那几个字的凹槽,用力地描了两次。
像个查账的包工头,在确认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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