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浓重的自欺欺人。
“没人知道我在吃它,也没人知道我在怕……”他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对……没人看得见我。”
声音在树心空间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什么窃天者的宏大图谋。这只是一个被恐惧压垮的懦夫,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去拼命的借口。
他在怕。他怕树死了之后,这片天地就空了。更怕天地空了之后,再也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叫张九斗的园丁,在这里尽心尽力地种过地。
所以他宁可变成寄生虫,让这棵树永远处于“将死未死”的折磨中,也要硬生生维持住他自己可怜的存在感。
独白结束,灰膜上的背影静止了。
这就是枯根耗尽了最后一点残识能量,投射出来的它最深的溃败。
姜糯看完,没有一丝动容。
她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重重迈了一大步。
“砰!”
她把扛在肩上的开天锄卸下来,锄柄狠狠砸在脚下的树心纤维上,砸得整层灰膜都跟着一震。
“你怕没人记得你种过地。”
姜糯的声音极度平静,却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了灰膜的最深处,“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种的番茄,到底是什么品种?”
这句反问,极其突兀。没有半点宿命对决的玄奥,全是老农查账的辛辣。
灰膜上的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张九斗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反驳,而是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记了几万年这棵树的每一圈年轮。他记得自己怎么把无数位面吸干,记得怎么把那些反抗者的名字抹除。
但他把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刨开土、小心翼翼埋下去的种子,忘得一干二净。
是红番茄还是黄番茄?是圆的还是扁的?是抗冻的还是耐旱的?
全忘了。
姜糯毫不留情地把锄刃从灰膜的边缘挪开。她甚至懒得在这个时候用物理手段去劈碎他。
她用种地人最朴素的逻辑,直接碾碎了他几万年的悲情。
“你怕被人忘。结果,你第一个就把自己给忘了。”
姜糯看着那个可笑的背影,眼神像在看一堆发霉的陈年劣土:“你根本不是怕被人忘记。你是不敢记以前的事。因为你怕你想起来——你以前也是会种地的。”
一个种地的人,连自己种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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