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聚了满满一屋子人。煤油灯挂在梁上,光不大,昏昏黄黄的,照着那些蹲着的、坐着的、靠在墙上的汉子们的脸。有人裹着羊皮袄,有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有人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捂着耳朵。队长赵大山蹲在中间,把孟铁山、校长叔、根生爷仨的想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扫着屋里的人。
“他们爷仨的意思是——找到那东西的老窝,一把火端了它,把黄皮子赶进牛角山,让屯子消停。”他说完,牛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牛嚼干草的声音,细碎细碎的,像老鼠在啃什么东西。
一屋子老爷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靠墙角蹲着的苟文才先开了口。
苟文才读过几年书,是队里的记工员,平日里就以文化人自居,可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队长,老陈、老孟加上他们的儿子根生,再加上林墨和熊建斌那两个知青,身上都带着煞气。你们不怕,那是你们的事儿。可咱们这些人,都是肉体凡胎。”他顿了顿,把旱烟袋在手里来回捏了两下,“那东西要是记仇,不敢招你们、专招我们怎么办?”
旁边几个年纪大些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把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没人接话。蹲在门口的孙老贵低着头,把烟袋锅子里的灰磕在地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外倒。
苟文才见没人反驳,又添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们也看见了,桂花那样子,赵家媳妇那样子,李婶子家的儿媳妇那样子。那东西能让人唱那些鬼调子,能让人推得动半扇磨盘。咱们这一屋子人,要是真把它惹恼了,它一夜之间能让咱们家宅不宁,你信不信?”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文才说得在理。”
又有人跟上:“那东西,不是咱们能惹的。”
“咱们敬它都来不及,还要去烧它的窝?”
“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你先惹了它,它才找你。你不惹它,它也不招惹你。”
“桂花她们也不是先惹了它啊,她们就是上山砍柴……”
“那谁知道她们在山上干了啥?也许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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