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檀梵一个人坐在药铺里。白天的病人散了,程杏林回屋睡了,小檀梵蹲在柜台角落,背着小药箱,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盹。药铺里很安静,只有桌上油灯的火苗在跳,把檀梵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把药箱打开。
这个药箱跟了他很多年了,箱体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箱带换了无数条,箱角包了铜皮,铜皮也磨亮了。他伸手进去,一样一样地摸。银针,脉枕,药碾子,小瓷瓶——每一样东西都在固定的位置上,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摸到最深处,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用一块淡蓝色的粗布包着,系着红绳。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红绳解了三道结,每道结都系得很紧,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泛黄了,边缘起了毛,折痕处都快断了。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来世,我还要当医生。还要遇到她。还要给她把脉。还要对她说——你很健康。”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他自己写的。但写这张纸条的时候,他的手还没开始抖。那时候他刚来缘界不久,花千骨坐在他的药摊前,伸出手让他把脉。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他把三根手指搭上去,她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有力,平稳,像春天解冻的河流。
“你很健康。”他说。
她笑了。“我知道。但你还是把了。”
“把脉不是为了看病。”他松开手。“是为了放心。”
她把袖子放下,端起他煮的茶喝了一口。苦的,但她没皱眉。“那你放心了吗?”
“放心了。”
她放下茶杯,走了。他坐在药摊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没白,是黑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三根手指还保留着她脉搏的触感,温热的,跳动的。他怕忘了那个感觉。所以他写下这张纸条,藏在药箱最深处。
怕忘了这一世。怕下一世找不到她。
檀梵把纸条放在桌上,铺平。几十年过去了,墨迹淡了,纸也脆了,但字还在。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字——“这一世,我做到了。下一世,还要。”
写完了,他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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