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握着手里那截沾着泥土的黄芪根,喘了两口气。
还得再往上爬三尺,才能把剩下的根须挖出来。
她咬着牙继续攀。
那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她的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是好的。
指甲劈了三片,指腹全是血口子。
采回来的药材装了两个麻袋,杯水车薪。
但沈知微把配方改了又改,精简了又精简。
用最少的药材维持住了最重的几个病患。
可每天还是有人死!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前天还能坐起来喝粥,跟旁边的人聊天,说“等好了我要回家看我那头牛”。
今天早上,值守的兵卒来报,人就没了。
走得很安静,脸上还带着笑。
沈知微站在他床前看了很久。
他的脸已经灰了,但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
大概临走的时候还在想他那头牛。
沈知微弯腰,把他敞开的衣襟拢了拢,盖好。
转身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了不哭。
在这座城里,她不能哭。
她一哭,底下的人就慌。
抬尸体的兵卒从她身边经过,用白布裹着。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色的包裹被抬出县衙大门,往城外焚尸场的方向走。
从第一天到现在,她看着这样的白布包裹被抬出去了不知多少具尸体。
都是她没能救回来的!
晚上她抱着暖暖哄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暖暖不懂,只觉得娘亲今天抱得特别紧,“嗯”了两声表示抗议。
沈知微松了松手,亲了亲她的额头。
“没事,暖暖睡吧。”
这个时候,谢惊尘总是会从后边抱住她,紧紧的抱住,给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