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稳得近乎平淡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话不是对任何一个特定的人说的,而是对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古槐,对着那片正在被秋色染深的天空,对着那座正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着一个答案的帝国说的:
“北伐,推迟到来年开春。”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但备战——从明日便开始。”
柴宗训没有跪拜谢恩,没有高声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他和柴荣都知道,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这座帝国的第一次正式北伐——不是去岁柴荣抱病坚持的那场提前终止的打击,而是一场地缘格局级别的全面决战——其箭矢的指向和离弦的时机,将由两张书案共同校准:一张在文德殿的秋窗下,一张在东配殿的暮灯前。
当日下午,一道口谕从文德殿御书房发出,传到了魏仁浦的值房:“即日起,枢密院将明年开春北伐的粮草、军械、兵力调配预案,列为最高优先级事务。每月向御前汇报一次进度。不设截止日期——但所有工作,必须赶在立储大典完成之前,形成完整的可执行方略。”
魏仁浦在接到那道口谕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河北各州冬储粮仓修缮进度的公文。他没有立刻回应传旨的内侍,而是先将手中那支已经蘸好墨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文德殿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等他直起身来,他发现自己握着那卷御旨的手指,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不是恐惧,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知道那座他从去岁便开始暗中勘测、计算、模拟的北伐方略,终于要在时间的推移中走到它该出场的位置时,那座桥面开始承受第一道正式车辙的振动。
那道振动极其细微,细微到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但他知道,那座桥梁的承重测试,将从这一日开始。
是夜,月色如水,流泻在整座开封城的屋瓦与街巷上,将每一道飞檐的轮廓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也将每一处暗影的棱线磨得更加锋利。
柴宗训回到东配殿后,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书案前,点亮了油灯,伸出自己那只幼小的手掌,在灯火前缓缓摊开、握拢,重复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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