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他放下布袋就开始搬石头,搬了一整天,第二天肩膀酸得抬不起来,阿妈熬了草药给他敷,敷了两天才好。他现在走到那间偏房门口,摸了摸门框上钉着的那块木牌。木牌上用尼泊尔文和中文写着“休息处”,字是阿爸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刻得太深,有的地方刻得太浅,但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阿爸的拐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刻刀就放在旁边的木盒里。他现在不只雕牦牛了,还雕别的——雪莲花、度母、经文里的第一个字母。每一件都雕得很慢,每一刀都是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在反复比划之后才下的。刻刀在木头上停一下,转一下,然后慢慢推进,一片极薄的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膝盖上常年积着一小堆木屑,浅黄色的,带着木头本身的纹理。阿妈每天帮他拍掉,第二天又积一堆。
阿斯玛从偏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登记簿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登山向导的姓名、日期、目的地。她比几年前更瘦了一些,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但她说话的语气一点没变——还是那种不绕弯的、直接往你心里戳的调子。她现在是村子小学的兼职老师兼登山向导联络员,旺季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接好几个来自加德满都旅行社的电话;淡季就坐在门廊上织毯子——和尼玛一样。她用的梭子和尼玛用的是同一把,是阿妈传给尼玛、尼玛去重庆之前又留给她的。她看到陆云,把登记簿往桌上一放,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片已经探出新绿的草坡。草坡上散落着几头牦牛,低头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
“今年雪莲开得特别早。”她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左胸口的位置——西装外套上别着一朵很小的白色胸花,五瓣的,针脚极细,和毯子上那朵雪莲一模一样。是他请裁缝用白线绣上去的,每年春天来的时候戴上,回去就收进那个空念珠盒里。“学校的新桌椅都到了。孩子们让我跟你说谢谢。又问了你什么时候来。我说快了。他们就把教室后面的板报重新画了一遍——画了你上次带来的熊猫图案。画得不太像,腿画短了,但那熊猫在笑。”
“我待会儿去看。”陆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