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之后她比平时早睡一个时辰。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逐格归档。
崔家的绢帛。
黔州的暗道。
左卫营的铜符。
赵国公府里那行“禁入龟兹方圆五十里”的批示。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看都是不同方向的风。
但风跟风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他有了孩子。
所有躲在暗处的人都在用同一种方式重新试探公主府的边界。
他们不会再像在西域策的朝堂博弈里那样跟他正面交锋。
他们会从侧面。
从背面。
从他不容易看见的角落。
从长安到黔州四千里驿道上的每一处灰色地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西域策的备选方案,画过赤铜符双窗图,在大理寺狱里接过李世民递来的手诏。
现在这双手要去接一件比所有这些都重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重量。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做的每一件事,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在贞观朝堂上活下去。
而是为了让树下那个还没出世的婴孩永远不必站在丹墀下面,对着满朝文武,独自说出“臣怕死”三个字。
他站起来。
槐花已经落尽了。
五月的夜风从长安城西吹过来。
天上的月亮比昨晚又缺了一小块。
他走到槐树下柴刀靠墙的位置,把左卫营内符放进一个石板下的缝隙里。
符上标注“丑时。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