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进来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看户部送来的商税直报第五版试行数据。
数据上有一行被朱笔圈出来——太原试点商税同比增幅百分之三十七。
旁边有一行小字,是杜荷的字迹:此数据未经复核,仅供参考。
李世民每次看到杜荷写的“未经复核仅供参考”这八个字,都会轻轻点一下头。
不是对数据点头。是对写这八个字的人点头。
因为愿意在报告上写这句话的人,在这朝堂上已经没几个了。
“父皇。”
李世民抬起头。
李治跪在殿中。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朝服,比入主东宫那天看起来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一点。
但跪姿还是那种试探的跪姿——膝盖先着地,然后身子慢慢往下沉,像是在确认地面不会塌。
这个姿势跟李承乾当年的跪姿一模一样。
李世民的眼睛在那个瞬间眯了一下。
“起来说话。”
李治站起来,但没有往前走。
他保持着跪姿时跟李世民之间的距离。
不是疏远。
是知道这个距离是皇帝跟储君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再近一步是僭越,再远一步是生分。
他十六岁就懂了这个分寸。
李世民看在眼里,心里翻了一下。
“奏疏朕看了。你要说的是黔州的事?”
“是。臣恳请父皇,允许臣以私人名义往黔州寄一封信。”
太极殿里的空气安静了足足五息。李世民把朱笔搁在笔架上。笔搁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面。
“给谁?”
“大哥。”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六月的阳光下发着一层金黄色的光。
二十三年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窗外刚打了一场硬仗——玄武门。
那时候窗外没有琉璃瓦。
窗外只有血和火光。
他用了二十三年的时间把血和火光变成了琉璃瓦。
但现在他听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他面前叫一个被流放的废太子“大哥”。
叫的不是“废太子李承乾”。
不是“前太子”。是“大哥”。
这两个字从李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策略性的修饰。
他说这两个字的方式跟八岁那年他从东宫跑到立政殿、扑进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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