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胡商在卖瓜。
瓜切开了,红瓤黑籽,在太阳下面冒着冷气。
他停了一下,买了一片。
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像是这个夏天要把所有好东西都集中在这片瓜里。
然后他继续往县学的方向走。
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就像他爹笔记里说的那样:知道自己往哪里走的人,不用跑。
杜荷在县学讲堂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讲的是‘货殖列传’的最后一章。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讲这一章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两年前,那时候县学的学生只有二十几个,狄仁杰坐在第一排最左边,膝盖上放着一本比脸还大的笔记本。
现在第一排最左边坐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
孩子膝盖上也放着一本笔记本,但比狄仁杰那本小多了。
杜荷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面用楷书写着四个字:度支学堂。
这个孩子是度支学堂第三期的新生。
还没毕业,但已经懂得来听杜荷的代课了。
不是冲着‘货殖列传’来的。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就像当年狄仁杰冲着杜如晦的奏折去抄笔记一样。
有些东西在代际之间是会传染的。
不是通过血脉,是通过讲台上的那一壶热茶。
杜荷把粉笔放下的时候,学堂里的沙沙声停了。
三十几个学生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先生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杜荷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课桌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往后走。
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他在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少年旁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