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赵国公此次清洗中被正式调出东宫联络岗位——却同时以“档案公开”的条件获准将原先锁在铁皮柜内的全部核对原始底档转入太府寺正库。
他离开东宫联络岗位后的第一个夜晚,重新把十七号残铜尺寸的铅笔稿从正库调出。
铅笔线下方补了一行墨字。
不是对清洗的控诉。
是最初在备核残铜标本登记时他默记的那道原始尺寸——旁边还有城阳当年为赤铜符盘扣记下的内圈径宽余量。
墨字最末沾了一点从他旧棉袄袖口缝落桌的铜沫灰——那粒铜沫正是当初杜荷刚从绛州水渠旁带回第十八号残铜时、过手包纸前从铜缝内抖出的唯一微量碎屑。
他看着墨字、铅笔线与铜沫灰安静片刻——然后拿铁皮柜三号备用匙别在他那叠格式手册最上层的封底夹层里。
那是他留给度支学堂第四期新生第一节课——“数字从哪里来”——的实物教具。
四月初一。
距离张允济那只小瓷瓶倒空最后一撮附子粉末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李世民在这一个月里只醒了七次。
每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最短的一次只有喝一口水的工夫。
他醒的时候能认人,能说话,但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一个皇帝了。
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冰从水底传上来的——模糊、低微,但每一个字都仍然准确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