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个被删了一条军报的辽东夜晚,皇帝叫的还是“赵国公”。
“朕走后——你是首辅。”
李世民开口时把“首”字念得极清晰——不是一个字,是一道分量压到位才推出来的老竹印。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停了片刻。
然后他把手从白狐皮下面伸出来——那只手背上已经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他说了一句就闭上眼。
“舅舅。朕这一生你替朕做了最多的事。但有一件事你没有替朕做——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朕你怕什么。
朕知道你在怕——怕朕走之后,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压住你,也没有一个人能管住你。你怕自己变成那个你最讨厌的人。
朕告诉你——变成他。但只变一半。朝堂需要一把尺去量各地的折子——也需要一个人让所有人知道这把尺不会弯。朕不能让你继续做更多,但首辅两个字——朕写了。”
说完之后他示意长孙无忌拿来案上那面被磨平杖头的拐杖。
他把拐杖立在自己膝前,用指尖从杖根往上慢慢摸向杖头——然后停留在那块被磨平的位置。
他闭眼不再开口。
他摸的木纹跟赤铜符第十七号铜符边缘那片旧木槽来自同一棵树——父亲做度支的桌脚余料与辅机的手杖原是同一截木段。
李世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杖缓缓放平,搁在自己和白狐皮的中间。
长孙无忌走出暖阁的时候,眼眶的底部积着一层极薄的泪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