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把段尚的两条曲线和薛仁贵的正东箭头并排看了许久。
然后在两条曲线往上拉的那道近四十五度陡坡与正东箭头交叠的位置,他提笔用朱砂画了一个极小的被凿过的旧窑铜印——印顶那道微弧与杏树酬宴上褚遂良放在石桌上那枚铁皮柜钥匙留下的磕痕弧度相合。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那一年的第一场冬雪正裹着杏树枝条往下落。
杏树上原本结了小果的梢头只剩下几片枯叶卷着边。
但它的主根底下——母后当初浇过米汤的位置——覆了一层软白的新雪,雪面平整无痕,只嵌着白天孩子用柳枝剑在上面画歪的那半个“正”字。
永徽三年正月。
长安城还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中,五姓七望在荥阳郑氏的一座旧祠堂里开了一场极其隐秘的闭门宗族联席会。
这场会没有一个字的正式记录,但从会后各家族的行动中可以看出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正在失血。
不是被割大动脉,是被几万根极细的针管同时从小创口里把血一滴一滴抽走。
这些针管的名字分别叫做赤铜符驿道通关回执、度支学堂基层录事、通鉴司关联索引、永徽正名录。
每一根针管单独扎在身上都不疼。
但全部叠在一起之后,五姓七望在过去三年里流失了三样他们赖以维持了几百年的生存基础。
第一样是信息的垄断权。
从前各州府的赋税数据是从县衙逐级上报,每一个中间环节都有他们的人可以提前知道——有些人甚至能提前调整。
现在赤铜符驿道直报,基层录事直接录入通鉴司,格式一刀砍下去,中间所有可以被截留信息的时间缝隙全部被消灭了。
第二样是商路的控制权。
从前从太原到长安的货运路线有将近七成以上绕不开五姓七望控制的货栈网络——现在那些新生的退役老卒补给点和度支学堂毕业生合资小店用频次和核验速度把大商队拉了回来。
第三样也是最致命的一样——是旧关系的流通货币。从前一个没落的旧族子弟可以拿着自己姓氏当敲门砖去敲任何一个旧驿旁支的门,因为旧关系的网络还在。
永徽正名录建立之后——旧关系的货币失去了它在官署里的交换价值。
一个没有原始凭证索引号的旧故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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