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竖着的断线——像是他本想写一个“逆”字,但最终没有落下笔。
杜荷把三样东西重新叠好——脉案、辨证图、信。他在叠到信纸的时候发现信封内侧还夹着一页薄到几乎透光的纸。
这张纸不是皮纸——是宫中专用的竹纤维纸。
只有尚药局御医在拟呈皇帝的御用药方草案时才会使用这种纸。
这页纸上写着十二个字。
不是诊断。
不是脉象。
是两句对仗的话。
上句写的是:心脉已衰,附子回阳,参术固脱。
下句写的是:时日以月计,不可过三冬。
时辰不是以年计。
是以月计。
不可过三冬——意思是今年冬天、明年冬天、最迟到后年冬天之前。或者说,最多还能熬过两个冬天。
现在是贞观二十二年五月。
两个冬天以后就是贞观二十四年春天。
张允济在正月初八把这封信交给师母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时间算出来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他把答案留在了这间没有招牌的小药铺的书架最底层。
杜荷把竹纤维纸重新夹回信封内侧。
他抬起眼看向周安。
周安一直站在书架旁边——没有看杜荷读的那些纸,只是安静地站着。
“老师进宫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如果来人的手跟我刚才一样轻,就把红绳全拆了。”
“轻?”
“翻纸的手势。刚才你把脉案展开和叠回去的时候,纸跟纸之间没有发出声音。”
杜荷把红绳重新系回纸卷上。
他没有把纸卷放回书架——他把红绳拆开的这卷东西拿在手里,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