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唯一一个写崩了的字。
杜如晦之所以写崩它,是因为那天他在尚书省收到了李世民册立李承乾为太子的册文初稿——他早在贞观十四年就看出皇储迟早要崩。
“贞观十四年秋天,父亲在批一份户部呈文的时候把‘可’字的最后一钩写崩了。第二天他就给陛下写了那封信。”
“你说他给朕写信——信里写了什么?”
杜荷缓缓抬起头。
暖阁里的光把李世民的脸分成两半——一半被灯照着,另一半藏在窗帷投下的阴影里。
光照的那一半——眼角纹的深度是上个月的两倍。
他想起当年在太和殿抱着这双膝盖哭的时候,那时还是四年前。
他原以为李世民问那封信的内容是为了确认杜如晦死前是否有遗策留存。
但他盯着那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忽然读懂了另一层含义。
他不光是在找对杜如晦的称谓,他是在找“朕死后能撑住雉奴的那个人”。
而在确认他是不是这个人之前,他先问的是他从前是不是杜如晦的好儿子。
“信里写了三句话。第一句:臣观诸子承乾与泰皆非社稷之主,晋王幼年遭人毒害而仍存元气未尽——可托。
第二句:度支以人管财终不可久,非以规矩不可传世。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三句:臣之次子荷尚未成年。
日后倘误入邪途——罪臣不及陛下面前一步。若命不当绝——请给臣的傻儿子最低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