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觉得先生会怎么想?”
“先生不会想。他会等。等赵国公自查的结果。赵国公自查的结果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认错补税——这样的话先生的目的就达到了。不伤人。只修制度。另一个是不认错——不认错就得证明段尚的报告是错的。但段尚的数据来源是他自己庄园的田亩登记册。他要证明自己是错的就等于先承认自己当年在田亩登记册上撒谎。这是一个死了全封的死局。当初多报田亩多领补贴布下的贪桩,如今成了清核取证的最佳入口。这两年杜荷天天在度支学堂里说‘数据的交叉比对到最后一定会归到源头’。源头就是一个人填的第一张表格。赵国公在十几年前填了一张多报田亩的表格。十几年后,那张表格成了他自己的绞索。”
李治把筷子放下来。桌面上两个圈的油渍慢慢散开,溶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四万一千石粮食,按现在的市价折合大概是——”
“够黔州那个县学吃三百年。”
杜荷不知道便宴上这番话。他是两天后在南市的粮食铺子里听一个掌柜说的。那个掌柜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说赵国公府的大管家最近在洛阳市场上很着急地出粮。不是大批量地出。是一小批一小批地出。每次不超过三十石。像是在把庄园的存粮偷偷变现。杜荷买了十斤米,付了钱,把米拎回家。在槐树下面坐着把米袋子拆了。不是看米的成色。是用手在米里翻着。翻到了底——没有别的东西。只是米。
“你在找什么?”城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只小铜手炉。九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凉了。
“我在找赵国公的反应。他没有认错。他在出粮。出粮的意思是要把庄园的账面上少掉一批货。货少了,差额就显得没那么大了。这是在自救。”
“有用吗?”
“没有。因为商税直报系统的数据是滚动的。他前脚出粮,后脚洛阳的月度数据就会反映出庄园存粮异常骤减。骤减本身也是一种数据异常。段尚能查到四万一千石,就能查到骤减。太府寺不是摆设。段尚不是摆设。他出了一辈子清核报告。他知道怎么追一笔移动中的数字。赵国公现在不是在堵窟窿——是在窟窿周围刨土。越刨越大。”
薛仁贵从墙根那边走过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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