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了。纸片上写着一个日期,字迹是蓝色的。我看了很久,“一九七三年。”
赵苓凑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九七三年。比你出生还早。”
沈远走过来,看了看,没有接话。
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枯草叶子卷起来,打着旋落在铁皮旁边。一九七三年,比沈家任何一本笔记都晚,比外婆守渡的时候更早。有人在一九七三年把箱子放在这里,又在前不久把它拿走了,只留下半截铁皮和一行字,像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我又蹲下来,在铁皮周围找了一圈。在泥土边缘靠近野草的地方,摸到了另一个硬块。我把它拨出来,是一小块石头,边缘是锋利的,像是刚刚被打碎的。石头内侧有一个凹痕,圆形的,光滑。我把钥匙从布袋里拿出来,比了一下——大小吻合。钥匙的齿痕和石头的凹痕完全重合,像是这把钥匙曾经被人按进这块石头里,按了很久,按到石头记住了它的形状。像是这把钥匙曾经用过,曾经被握过、转过、拔出来过。它开过一扇我不知道的门。赵苓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像是她也在辨认那道凹痕和钥匙齿痕之间的重合度,确认它们确实是同一把钥匙留下的。钥匙还在我手里,温的。石头也在,凉的。它们曾经是同一个东西,现在分开了,被留在了不同的地方。有人故意把它们分开的。像是他们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们重新拼在一起,拼成一把完整的钥匙,重新打开那扇门。门还开着,正等着我走过去,把它推开。我把钥匙和石头并排握在一起,感觉到它们在慢慢变暖,像是正在借着掌心的温度重新认识彼此,正在确认它们曾经是同一把钥匙上的一部分。而门还开着,钥匙已经在我手里了。剩下的,只是走过去,把它放进锁孔里,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