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从怀里摸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出来,碰了一下灯芯。小灯亮了。火苗从灯芯上升起来,起初细弱,像是刚醒来的生物,正在适应自己的形状,然后慢慢稳住了,火光在铜灯里亮着,像是一颗刚刚睁开眼睛的星星,正试着在夜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固定在一个能发出光的地方。
两盏灯在桌上并排亮着。火苗一高一低,像是在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我的那盏灯的火苗是黄白色的,小的那盏是淡金色的,像是被更旧的东西点亮的,光里有更早的时间,像是被握过的人用掌心给它的火苗留下了一点体温,让它带着自己来过的温度继续亮下去。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两盏灯。椅面是木头的,硬,但坐下去的时候椅面微微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这把椅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它还记得人的重量。门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在灯光的映照下,能看到树皮的纹理在慢慢舒展,像是每一道沟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
我坐了很久。灯在桌上亮着,没有灭。远处镇子的灯火在槐树背后亮着,像是一层散碎的星星,正铺在夜色里,等着被拼成完整的形状。钥匙在口袋里,贴着布料,温热。牙齿也在,叶脉的轮廓隔着布料贴着腿侧。小灯在桌上亮着,像是一条新路,正在我面前缓缓展开,它不急,也不深,只是在那里等着我站起来,握着这把钥匙,把它走完。我站起来,把小灯端在手里,把大灯留在桌上。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两盏灯在桌上亮着,一高一低。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我确实读完了信,也点完了灯。我跨出门槛,铁锁和门扣重新贴合的声响传过来,像是这扇门知道我已经进去了,把它该给我的东西给了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我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钥匙在口袋里,灯在手里,牙齿和枯叶也在。路还没有走完,但方向已经在那里了,像是有人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第一条线,剩下的线等着我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