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珠子在向那堆粉末确认自己的归位已经完成,正在帮它把最后一点点形态落定。粉末慢慢聚拢过来,把珠子裹住了,像是一条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钥匙收回去。我端着灯站起来,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
回到岔路口的时候,我走的是来时那条路,没有犹豫。又走了一段,看到了那面墙上的刻字——“路通。不可走。回。”沈怀义刻的。我在那面墙前面停了一下。他又来了这里一次,刻下这行字,告诉后来的人——路是通的,但不要走。他不知道我走完了。他不知道门开过,井亮过,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从井底向上看过我一次。我把灯举高了一些,光照在那行字上,让字迹在黄白色的光里变得清晰可见。然后继续走。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快黑了。我端着四盏灯从墙缝里挤出来,脚踩在堂屋的青砖上。赵苓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看见我从墙缝里出来,攥着抹布的手松了一下,像是那颗吊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看着我手里的灯,又看了看我的脸。“你回来了。”
“回来了。”
“珠子呢?”
“放回去了。”沈远从堂屋里出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四盏灯。灯一字排开,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竖直地亮着。他没有问里面有什么。他只是看着那四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今天走完了?”
“走完了。路到头了。尽头有一口井。井里有光。光里有……一张脸。”
“谁的脸?”
“我的脸。”沈远没有接话。赵苓站在灶房门口,也没有接话。院子里起了风,吹动门框上挂的干辣椒,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那阵沉默说话。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四盏灯。四盏灯并排亮着,光铺在桌面上,像是在替我守着那条已经走完的路。珠子已经放回去了。那扇门也已经关上了。但井底那张脸还在。它还在那里看着,像是一个还没说出来的答案,正等着我在恰当的时候回想起来,把它听完,把它带回来。我要等到它准备好再次开口的那一天,或者等到我能问出那个问题时,它自然会从井底浮上来,把剩下的半句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