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两条路,一条往东挖到了裂缝,一条往东南挖到了这颗珠子。珠子里的路他走了一半,没走完。他在这里刻了字,转身走了,选了另一条路。我站起来,绕过石头。石头后面还有路,比我走过的任何一条都窄,只能侧身通过,两侧的墙壁是湿的,能摸到水汽。风从前面吹来,温热的,夹着铁锈的气味,也夹着一点点湿气,像是前面的空气变重了。我侧身挤进那条窄路。肩膀蹭着石壁,粗糙的石头刮过外套,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概十分钟,窄路忽然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小空间,像是被人掏空的山腹。空间中央立着一盏灯,铜的,扁的,和床头那两盏一模一样,但比它们老旧,像是烧了很久,灯身上有划痕,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钝光。火苗还在,非常小,像是一根针尖上的火,正在用它最后一点油维持着不灭。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那盏灯。灯旁边也刻着一行字,比沈怀义的那行更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走到这里,点一盏灯。后来的人,看见灯亮了,就知道路还能走。”落款只有一个字:“沈。”不是沈怀义的字,是更早的人。我端起那盏灯,灯身是温的,火苗在我手里跳了一下。光很弱,像是随时会灭,但没有灭,油面也还没有见底。我把灯端稳了,站起来。两盏灯的光在黑暗里交汇了一下,像是在互相认领。我继续往前走,灯在手里亮着,暗红色的线在手腕上亮着,路还在延伸。风从前面吹来,温热,像一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等着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