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王旭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天是灰蓝色的,老槐树的枝丫像一把把细骨叉在天空里,一动不动。昨晚他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老头的话和搪瓷缸子磕掉的缺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惦记那个缺口,但它就是印在那儿了,像被人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摁了一下,留下了个模糊的印子。
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生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蹲在墙根看昨天种的那棵小树苗。天冷,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腕,冻得指尖有点发红,也没进屋去加衣服。王旭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抬头,只问了一句:“去找他?”
“嗯。”
“中午回来吃饭?”
“应该回来。”
王旭走到巷口的时候,风迎面灌过来。太阳还没升起来,街上没什么人。他骑得比平时慢,昨天那个街角离得不远,骑车七八分钟就到了。远远地他就看到那个台阶还空着,心里沉了一下,但车轮没停。等他骑到跟前的时候,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正靠在墙角,缩着脖子,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揣在袖子里。王旭没下车,直接停在他面前。
老头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来了。”
“你不是说等我来了再告诉我吗?”
老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慢悠悠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昨晚大概就在这里过的夜,军大衣的下摆沾着一层薄薄的霜。他站起来,膝盖又开始响。他走到路边的早餐摊前,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买了两杯豆浆。他递了一杯给王旭,王旭没接。
“不喝?”
“你说完了我再喝。”
老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从墙缝里钻出来一样干涩,根本不像是在笑。他坐在台阶上,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是没吐出来,咽下去了。王旭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把自行车靠在腿上。
“你那个盒子。”老头慢慢开口,“是空的。”
“你知道装过什么?”
“知道。装过一个死了很久的东西。”
王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头的手捧着豆浆杯,两只手被热气暖得发红,骨节粗大,指缝里有干泥,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留下的痕迹。
“那东西走了?”
“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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