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塌了一半,巨大的岩板斜插进地面,和堆积的废矿渣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支撑着的空洞。
空洞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台锈蚀到看不出原貌的机械设备。
那个男人半身浸在污水里,背靠着矿壁,姿势蜷缩得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污染毒素在血管里蔓延的痕迹,纹路从手腕一路蜿蜒到颈部,再往下隐没在破损的衣领里。
他的头发被污水和血液黏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狂化阶段的哨兵不该是这样的。
正常的狂化是失控的,但这个人的精神力波动,混乱中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所有的疯狂都在身体内部翻涌、冲撞,却被他硬生生地锁死在体内。
怪不得能活这么久,他在用意志力对抗狂化,哪怕胸腔里的心脏随时会炸开,他也死死掐着最后一根弦。
江月柠蹚过积水走近,蹲下身,用指尖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发丝下面露出的一张脸几乎看不出正常肤色,毒素蔓延到了眼底,眼角的血管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眉骨生得极深,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正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痛楚。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周围晕开一圈不正常的暗绿。
江月柠见过很多濒死的人,科学家也好,战士也好,在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眼睛里多少都会生出点安静认命的光。
但男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命,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随时会反噬的执拗。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闯入巢穴的蝶。
然后他笑了,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幻觉。”
他抬起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缓缓伸向江月柠的脸。
指尖在距离她面罩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脆弱的陈述感,“一碰就碎。”
江月柠低头看着他因为强行克制而痉挛的指节,伸手握了上去。
隔着银白色手套,他的掌心烫得像一块被烧透的石头。
“不是幻觉。”江月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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