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帕的触感细腻,但上面那抹红色,在烛光下刺眼。
“父亲,”肃宗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砾摩擦,“儿子……儿子这些年,是不是很失败?”
他转过头,看着韩渊。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聚。
“内不能制阉宦,”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外不能平叛乱。安禄山反了,史思明反了,现在吐蕃也来了……儿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山河破碎,看着百姓流离,看着将士战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监军……李泌的奏疏,儿子看了。他说得对,监军误事,宦官专权。可儿子能怎么办?罢监军?李辅国会怎么想?他身后的那些宦官会怎么想?他们掌控着禁军,掌控着内廷,儿子连夜里咳嗽几声,第二天满朝都会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艰难,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还有河北那些降将,田承嗣,李宝臣……他们手里有兵,有地,有粮。朝廷要安抚他们,要倚重他们,可他们心里想什么,儿子不知道。也许今天还跪在殿前称臣,明天就举起反旗……”
他的声音哽住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那不是帝王的眼泪,那是一个被压垮的男人的眼泪。泪水顺着他蜡黄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抬起手,想擦,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父亲,”他哽咽道,声音破碎,“儿子……是不是很失败?临危受命,却把社稷弄成这个样子……如今又引吐蕃入寇,若是陇右失守,长安危矣……儿子……儿子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韩渊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骨嶙峋,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枯枝。韩渊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能感觉到那颤抖里蕴含的无助、恐惧、自责。这一刻,眼前这个人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重担压垮的儿子。
“亨儿。”韩渊说,声音温和,但坚定。
他用了这个称呼,不是“陛下”,不是“圣人”,是“亨儿”。那个在马嵬坡时,还年轻,还怀揣着抱负的太子。
肃宗抬起头,泪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