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浓墨在纸上洇开第一个字——“维”。
韩渊的手很稳，笔锋却带着一股沉郁的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进这祭文之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窗外风声呜咽，仿佛无数魂灵在低语。他蘸墨，继续写下去：
“维大唐天宝十五年冬十月，太上皇帝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故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公巡，故睢阳太守、赠荆州大都督许公远，及南将军霁云、雷将军万春等三十六忠烈之灵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他写张巡“起于书生，奋于危难”，写许远“推诚让贤，共守孤城”，写南霁云“断指求援，矢志不渝”，写雷万春“面中六矢，屹立如松”。他写睢阳军民“粮尽罗雀，煮铠弩筋”，写他们“婴城八十三日，杀贼逾三万”。他写城破之日，“三十六人，同日死义，天地为愁，草木凄悲”。
写到“尹子奇几为南将军箭毙”时，韩渊的笔锋微微一顿。这是事实，但也是他刻意要强调的事实。他继续写道：“或曰：公等得太上皇所藏古兵书《守城要略》启示，用兵如神，故能重创凶顽。此诚天佑忠良，假古籍以彰正气。然究其根本，在乎公等忠贯日月，义薄云天，非区区兵法可限也。”
他将枢机堂的暗中支持，巧妙地转化为“古籍启示”，将张巡等人的超常战绩，与“太上皇”的关怀隐约联系起来，却又将最大的功劳归于忠义本身。这是一种精心的平衡——既要将这份精神力量与自己的威望适度绑定，又不能显得刻意，更不能让灵武方面抓到“越权干预前线”的把柄。
祭文最后，他写道：“……今贼氛未靖，两京未复。尔等英魂，必悬目以待。朕虽居蜀中，心系河北，誓平叛乱，以慰忠烈。魂兮归来，鉴此丹忱！”
最后一个字落下，韩渊搁笔，长长吐出一口气。殿内炭火“噼啪”轻响，空气中墨香浓郁。他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宣纸，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这不是一篇普通的祭文，这是一面即将竖起的旗帜，一把投向天下人心的火种。
“高力士。”
“老奴在。”阴影中的老宦官无声上前。
“将此文誊抄十份。一份，朕要亲用于成都祭典。其余九份，以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